第133章父与女
就在教授刚刚得到乔治所在医院的信息，惨兮兮地叫来一辆黄色出租车的同时，让自己的秘书赶到医院会见自己的时候，在这间医院的病房里，少女格温正和自己的异世界父亲以一种尴尬而诡异的气氛对峙。
“我在此问你，并不是以纽约市警察局第19分局警监的身份，而是以一位父亲的身份，以格温多琳·麦可欣·斯黛西的父亲的身份，问你——”乔治·斯黛西的语速保持着持重的平稳，他的语气语调中带着恳切：
“你，和我的女儿，是什么关系？”
许是不同世界间乔治·斯黛西的些许不同，也可能是这个乔治还未经历妻子去世，女儿与自己渐行渐远的事件，出乎格温的意料——他的坦诚程度可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你想我……”坐在病床上的少女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平日里总是英气的声音带上自嘲的语色：“……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乔治把自己的大檐帽拿了下来握在手中，在少女面前的中年男人此时显得有些局促，他不安地搓着帽子和另一只手：“我……我不知道。”
“我曾以为你是个高明的骗子，即使你不是蜘蛛侠……蜘蛛女，你也一定参与进了雷蒙德·徐和威尔逊·菲斯克合作的勾当当中……”乔治不敢去直视少女明亮的蓝色眸子，眼神躲闪着说道。
“但我看到了你去对抗那个红色的怪物，我……我看到了海伦……”乔治摇起头来，从警十几年，但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那似乎超出了他过去几十年的认知。
“蜘蛛女，格温多琳。”乔治抬起头来，以恳求的目光看向格温，“你和我的女儿，是一个人吗？你是未来的她？就像是老套的电影《回到未来》一样。”
格温看着自己在另一个平行宇宙的“表爹”，突然明白了亲爹和自己的相似之处，也总算是明白了自己动不动引用经典电影来说话做事的习惯到底来源于谁。
在两人尴尬紧张的气氛之间，蜘蛛少女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表示对世事如此的无奈，然后她抬起头来，开玩笑式地说道：
“那我回到现在，要去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警监老爹诚实地回答道，“只是我希望与我的女儿无关。”
“你看起来很爱她的样子？”格温皱起眉来，少女试探着这位“表爹”，她还没到过太多平行宇宙，也没接触过太多乔治·斯黛西，因此总希望能从这位乔治身上看到自家那位乔治的些许特点。
乔治看了一眼面前的格温，他很快便看透了这位“表女儿”的心思。警监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向前走了一步，恳切地问道：
“是我未来对她不好吗？”
看着乔治诚恳的眸子，格温霎时间愣住了，少女的目光凝滞在警监身上之后失去焦点，一幅幅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哑的。作为摇滚乐队的鼓手，她转瞬间想用一首曲子表达自己的情绪，可……
那曲子的乐谱上，竟然是大段大段的空白。
“我……”再次开口的格温想起那些不堪回首，少女像是很难呼吸一般，大口地呼出一口气，才顺着自己的话说：“不是……”
“不是？”乔治疑惑起来，“不是什么？”
“我是说……”格温平日里总是睥睨着的、叛逆着的、坚定着的眼神也变得四下躲闪起来，她在面对自己的父亲，但那又不是自己的父亲，她实在是不能做出这个回答。
“是……”乔治低落下来，“格温……未来过得不顺利吗？”
被蜘蛛咬、成为众人艳羡的超级英雄、彼得·帕克死、和父亲反目成仇、好不容易被霍比救走，却因为手表的故障被摔来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算得上顺利吗？少女也有些不知道。
和别的蜘蛛侠不一样，在蜘蛛格温的世界中，所有的人都好像习惯了这个总是隐没入人群想方设法拉低自己存在感的普通少女，她也从不掩盖自己的颓废、离群和忧伤。
直到所有人都把忧伤当做她的组成部分，习惯了她总是下坠的嘴角和严肃低沉的面色，不再认为她具有微笑的可能。、
她自己好像也习惯了这一切。
蜘蛛女的生活就仿佛是65号宇宙那个压抑、低沉的、总是处于雨夜当中的灰暗世界中的一个小小的孔洞，但孔洞里撒出的也并非是太阳的暖光，而是白炽灯的冷光，她发疯一般地用那种疯狂的生活填满自己的全部，想追求那可怜的一束冷光。
这样的日子，真的能算顺利吗？
“格温……”少女对自己——也不知道是自己还是这个未知宇宙的格温用上第三人称的称呼，她叹了口气，回答道：“过着格温式的生活。”
乔治仿佛能从格温的眉宇间读出少女身心俱疲的灰心丧气，他好像越来越确信这就是自己的女儿了。看着面前身为蜘蛛女的“罪犯”、“嫌疑人”，警监叹了口气：
“那很艰难吧？”
“哈……！”格温自嘲地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回答道：“格温·斯黛西就只是过着格温·斯黛西的生活而已……”
“……她成长中遇到的所有人、碰到的所有事，包括你对她的所有教育，都在导向这个结果。”
格温努力控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尝试用最大的冷静平静地说出这番话，但她像是一片秋叶一般的、打着旋飞舞、颤抖着的尾音还是出卖了故作坚强的少女。
“你是在怪我？”乔治敏锐地听出了格温话中的意思，“我……没有给你足够好的……？”
“不！”少女激动起来，她打断乔治的话：“你是个好警察，所以她会跟随你，她一定会的！”
看到激动的格温·斯黛西、激动的蜘蛛女侠，以往的那些指责、那些误会，蜘蛛女的付出和牺牲……所有的一切好像在乔治·斯黛西面前明晰起来，警监沉默了下来，连带着病房里的空气都凝固起来。
许久，他说：
“可我不希望她这样。”
格温惊异地抬起头，她看向乔治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少女的呼吸剧烈起来，她追问着、质问着：“为什么不？难道不是每个父母都希望子女继承自己的衣钵吗？难道你不希望她坚持你维护的正义吗？”
“孩子。”乔治温和地笑了起来，“无论……你是不是我的格温，我都希望你……或者她，能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只要……”
警监低下头，壮硕的中年男人笑得竟然有些羞涩：“……过得幸福快乐就好。”
格温纤细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腿上，少女有些不安地搓动着自己紫黑色的美甲，她的呼吸均匀而又不均匀，起伏的胸脯充分显示出少女的紧张——
“咚咚咚——”
病房的大门被暴力地敲响了，外面的警察们聒噪起来，他们喊着：“乔治，那是蜘蛛侠吗？你抓到他了？”
假父与假女之间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乔治，你在吗？如果你不回答我就进去了，老大说要尽快给蜘蛛侠做笔录，这次的事情影响太大了，即使没有抓到那个红色怪物，我们也总可以拿那只该死的幽灵蜘蛛交差的！”
格温抿起唇来，少女的眉头皱紧，她看向乔治，沉默了三秒之后才尝试大着胆子问：“我的战衣，交给我。”
说着少女便要掀开被子起来，可她刚刚挪动自己纤细的腰肢，便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她的脸霎时间变成青白色，几乎要把银牙咬碎，才克制住没叫出来。
乔治看着少女额头流下的汗珠，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怜爱。他叹了口气，叫停蜘蛛女的鲁莽行动：“孩子，你听着——”
格温看向他。
“我会拦住他们，无论以什么方式。但我希望你不会令我后悔。”
格温沉默着，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见着少女沉默着，像是为了把自己的话说得更明白一点，乔治补充道：“雷蒙德·徐和威尔逊·菲斯克的事情，那是政治的世界，你不应该卷入进去。”
“不管徐和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乔治看着格温的眼睛，补上一句话：
“你们都不合适。”
说着，警监就要拉开门走出去，拦住正在门外聒噪的手下。但当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少女开口了，叫住了他：
“nypd对雷和金并进行过调查，对么？”
乔治背对着格温的肩膀颤抖了一下，虽然格温没有回答他的要求，但这样的问题无疑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你真的要参与这件事吗？”乔治没有回答，而是进一步劝告道。
“我是说——”格温自动忽略了所谓的劝告和挽留：“关于金并的威廉斯堡银行，nypd知道些什么？”
她的声音愈发坚定起来：“看在蜘蛛女帮了nypd不少忙的份上，这是一次等价交换。”
“我会给你的……”乔治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如果这种情报交易……真的……真的是你想要的话。”
“谢谢。”少女她回答的声音礼貌而简洁。